2.1.6.4.1 AI快速发展产生的鸿沟

《AI 正在毁掉下一个辛顿》
https://mp.weixin.qq.com/s/jo8LIamA7NxUIWmAnbCIVg
当 AI 跑马圈地,在场内的科学家,就会迁徙到 AI 边界之外。但关键词是「在场内的」,他们有知识、有经验、有判断力,知道该往哪迁。那下一代还没进场的人呢?写代码,跑实验,调参数,都是今天 Nature 调查中被列为「正在被替代」的任务。如果Hinton生在今天,搞不好连进实验室的机会都没有。AI 替代的当然不是 Hinton,AI 替代的是 Hinton 成为 Hinton 之前的那个人。我们正在切断培养「AI 替代不了的人」的唯一路径。人才管道一旦崩塌,不是明年的问题,是十年后的问题。到那时候,AI 也许能写出所有的代码——但谁来告诉它该写什么?

2.1.2.7.1 跨越思维/创新能力的断层
http://47.92.147.95/index.php/2025/01/10/1166/15/
由于计算机的普及,使很多人实现了“书写自由”——“提笔忘字”。由于AI的普及,AI逐渐承包了大多数人的阅读、书写、记忆甚至思考的能力——“提手/嘴/头忘思”。

当可以低成本/低投入的满足底层需求时,对于有taste、有持久兴趣、培养潜力的人选,给予大量的实践、试错、锻炼的机会。同时,他们应该能够借助AI快速提升,尽快跨越这个阶段。
考虑到AI的发展速度,这个鸿沟可能会越来越大,如果发展到人类本来的生理水平(学习能力、学习时间)完全无法克服,就需要借助基因工程或AI新物种(人机混合/半人马)。

2.1.2.8《黑客帝国》里的蓝色药丸都是自愿选择的
http://47.92.147.95/index.php/2025/11/12/1239/09/
主动的改进优化(基因工程或AI新物种):可能主要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实现不断进化。特别是当一个人通过一生时间的学习积累仍然达不到智能发展的下限门槛时,更需要这种方式来提升进化效率。

2.1.3.2 AI生成目的(AIGP,AI Generated Purpose)
http://47.92.147.95/index.php/2026/01/07/1273/10/
人类与AI的协作共生(“赛博格” Cyborg,全称Cybernetic Organism)

2.1.3.3.1 人机混合的「半人马时代」的目标“对齐”

人与人之间关系稳定发展的基础是:法律、制度、体系、流程 + 文化,战争、革命是稳定发展的对立面。现在面对的环境包括以下关系:

  • 人与人
  • 人与机
  • 人与人机
  • 人机与人机
  • 机与机

相互间如何协调配合,如何稳定发展,如何“对齐”,也同样需要从体系、制度、流程的设计,及他们的动态发展演化的来考虑,而不是一个一次性设计出来的“对齐”协议。

《谷歌最新发表的Science论文,颠覆了人类对ASI的想象》
https://mp.weixin.qq.com/s/OEXAg-edBqrKHrKV8L9xgw
「制度对齐」(institutional alignment)路径:就像人类社会依靠法庭、市场、官僚体制这些持久的制度模板运转,而非依赖每个人的个人美德,可扩展的 AI 生态也需要其数字等价物——智能体的身份在其次,关键是它能否胜任某个角色协议,就像「法官」、「律师」、「陪审团」这些槽位本身的存在,独立于坐在那个位子上的具体的人。
《Agentic AI and the next intelligence explosion》智能体 AI 与下一次智能爆炸
https://www.science.org/doi/10.1126/science.aeg1895
https://arxiv.org/abs/2603.20639

《AI奇点已死?Google团队颠覆性论文:下一次智能爆炸是“社会”,不是“大脑”》
https://mp.weixin.qq.com/s/CcI-qvV6cB-XRYzmMNGBwA
1、从”单一智能”到”社会智能”:
生命史上的几次”智能爆炸”,规律出奇一致:每次飞跃都不是个体大脑的升级,而是新社会聚合单元的出现。智能的本质是社会性,通向更强AI的路,就不是造一个更大的单一预言机,而是搭更好的社会系统。
推理模型不是在”更久地思考”,而是在模拟一场内部的多方辩论。社会化的推理可能是任何足够强大的推理系统都会趋向的”吸引子”。Daniel Dennett”自由浮动的理性”:一个在适应性上有意义的结果被选择出来,不需要任何设计师去规划。社会化的推理架构恰好能解决精确推理的问题——这不是巧合,而是对认知工作方式的深层确认。
2、从”人机交互”到”人机半人马”:
模型和人类的交互层面:人机半人马(Human-AI Centaurs)——既不是纯人也不是纯机器的复合行动者。
3、从”RLHF”到”制度对齐”:
有效的群体需要层级、专业化、劳动分工和结构化的分歧。我们发明了制度——法院、市场、官僚机构——定义角色和规范,让系统自我维持。可扩展的AI生态需要数字化的制度等价物——数字协议、市场机制、制衡架构。治理系统需要内建于人类-Agent和Agent-Agent系统中,随系统增长而演化:

  • 确保和验证多方利益相关者审议的结果和决策
  • 任务和子任务的程序性委派
  • Agent间协作的可靠脚手架
    进化视角:任何涌现的智能爆炸都由八十亿人类与数千亿(最终数万亿)AI Agent的交互播种。脚手架不是一颗攀升的单一心智,而是一个复杂化的组合社会——智能像城市一样增长。

“智能爆炸已经在这里——在每个推理模型内部辩论的思想社会中,在重塑每个知识职业的半人马工作流中,在开始大规模分叉和协作的递归Agent生态中,以及在我们现在必须开始提出的宪制问题中。问题不在于智能是否会变得更强大,而在于我们是否会建设出配得上它所正在成为的样子的社会基础设施。没有心智是一座孤岛。”

2.1.6.4 工作、学习的时间投入分配

  1. AI持续快速提升生产力,使基础生存成本大幅降低;
  2. 人的被动满足下几层需求的投入时间大幅降低;
    同时被动满足下几层需求的投入也越来越与意义显现相脱离(2.1.6.1 目的赋予意义);
  3. 主动投入的用于满足下几层需求的时间,是①学习积累建立生存能力(2.1.6.3 确定感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 The Ballad of Buster Scruggs》饭票Meal Ticket);②用来显现意义的经验过程;的基础条件;
    (2.1.1.8 “我该怎样生活”
    昆德拉:“生命的意义在过去的时代不是个问题,这种意义自然而然地跟人们在一起,在他们的作坊里,在他们的田野里。每一个职业都创造出了它的思维方式,它的存在方式。一个医生跟农民想的不一样,一个军人跟一个老师的举止不一样。​”AI的发展,进一步隔离了“职业”与“意义”的联系,“同时也是一次巨大的解放​”。解放是连同意义的不确定性一起到来的。意义不是想出来的,不是论证出来的,而是被感受到的,通过生存和劳作的直接性感受到。需要我们在得到解放后去主动发现、体验,使意义在实践中逐步显现。
  4. 所以人的时间将主要投入在:
    4.1 主动的长期的离散的、满足下几层需求的经验积累(2.2.1.3.2.1 终身学习);
    4.2 上层需求(自我实现——创新)的满足、意义的显现,4.1是其学习、创新的过程和基础;
  5. 两类人:
    5.1 缺乏上层需求的人选择蓝色药丸(2.1.2.8《黑客帝国》里的蓝色药丸都是自愿选择的)。
    因为贪嗔痴,而误将下层需求作为自我实现的目标的,最终得到的是痛苦和空虚。《乱》:“这就是人间,不求幸福而求悲哀,不求宁静而求痛苦,第一城里人们正互夺悲哀和痛苦,为杀人而庆祝。”
    5.2 AI辅助学习/创新:
    几个阶段:
    《九年前,有两个人替我们提前经历了AI焦虑》
    https://mp.weixin.qq.com/s/nUhUu6VMtY-9flf2YEUsyg
    1、智力被碾压后的焦虑、崩溃:
    写前端的技术同事看到Gemini 3 Pro之后说:“完蛋了,我几年的前端经验真TM白学了。”很多人说,我没有,我没有经历过,我的工作可没那么简单,呵呵,你等着,快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崩溃、失业神马的,该来的大概率都会来的。
    2、重生:
    被AI碾压后,樊麾加入了DeepMind团队,他说“我从Alphago身上学的东西多多了。AlphaGo对围棋的理解,如果他有的话,是远超我们的,它对棋手的帮助非常巨大”。李世石在被硬控三盘之后,在第四盘下出了那步惊天的78手,并在一年之后赢得了所有比赛。被摧毁后的重建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它并不容易,且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到这个阶段。
    樊麾:“AlphaGo给棋手带来最大的不同,就是在那一瞬间,它降个维,把我们都拍成小学生了。这是个好事儿。为什么呢?打通任督二脉这个事儿有时候需要外力的,你自己打不通。那一瞬间你很疼,你很不舒服。但是你一旦成长起来,你会发现海阔天空了,你看待问题事物的方式方法都变化了。我至少现在能够觉得我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这是真心话。但是我心态可能就更加放松了,因为我相信我懂得少。”承认自己不懂,才能真正的开始。复盘只有一个目的:找自己的问题。我们能做的,不过只是学AI、用AI,反思自己,然后改进。

2.1.6.3 确定感

  1. 生活的经验、预测的准确性,可以带来/显现更多的确定感。
  2. 确定感减少苦难与虚无。没有确定感:“生活这般可恶和毫无意义”,有确定感:“取代死亡的是光,多快乐啊”。
  3. 三重审视(以及再向上的螺旋发展):“寻求生活问题的解答,也就是寻求生活的意义,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在任何解答被得出之前,人都已经可以生活和思考,由此可见这些解答不是必需的。生活本身就是生活唯一必需的基础,一切都需要回归生活本身。只要你可以生活和思考,其实就已经有了生活问题的某种解答”。
    3.1 未经审视的生活: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当我们的欲望被满足,处在一个比较舒适的状态,苦难隐藏了起来,生活变得可以忍受。生活的基础依然是空虚的,但我们可以用各种消遣来转移注意力”;
    3.2 经过审视,发现苦难与虚无,没有显现确定感: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3.3 经过审视,在苦难与虚无之上显现出确定感: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3.4 再向上的螺旋发展/递归:“不确定性,才是这世间一切的正道。Uncertainty. That is appropriate for matters of this world.”《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 The Ballad of Buster Scruggs》受惊的女子(The Gal Who Got Rattled)

“目睹了同伴的日益年迈,比利奈普也开始对人生长路上的未知前途充满担忧。他们对未来的恐惧最终将自己引入了恐怖的未来。比利奈普说:“我们还在急于确定新的事物,想要从中寻找慰藉,确认一切……”这是比利奈普和艾莉丝口口声声否认的,却是他们一步一步力行的。如果亚瑟先生没有告诉艾莉丝被印第安人俘虏后会发生什么,艾莉丝断没有扣下扳机的勇气。内心的怯懦和对怯懦的逃避共同把惧怕死亡的女孩导向了死亡。担忧未来的人失去了他们的未来。拓荒的“文明人”总致力于明晰眼前的事物,因为他们害怕未知,他们训斥不看前路的孩子,自己的路却又需要别人来保驾护航。” 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9797712/

3.5 稳定与结构可能源于一种自我指涉的递归否定过程,经由递归动力学而涌现。
《虚无的引擎:现实的递归理论 The Engine of Nothing: A Recursive Theory of Reality》
https://mp.weixin.qq.com/s/7e8_0S9DaXYBMNk7EKjdxg
https://blog.jaminthompson.com/wp-content/uploads/2025/05/Engine-of-Nothing.pdf

《维特根斯坦读本》
我或许在一个钟头后死掉,或许在两个钟头后死掉,或许在一个月后死掉,或许在几年以后才死掉;对此我无从知晓,无从做任何事情来促进之或反对之。这就是人生。那么,我必须如何生活才能存在于每个瞬间之中?——在善和美之中生活,直至生命自行终止。〔NB Ⅱ,21页〕

P.S.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 The Ballad of Buster Scruggs》饭票(Meal Ticket):

人类如果因为用了AI(新的饭票——鸡:不明白“算数”是什么却能够计算结果,男人:不明白鸡是如何计算的),而丢掉男孩——原来的饭票(生存技能,也可以是文学、艺术、品味),就可能会因为丢掉了复杂环境中的生存技能而遭到演化发展的淘汰。

2.1.6.2 不可言说的意义

  • 世界的意义在世界之外;
  • 世界的意义不可言说;
  • 世界和生活是同一的:生活的意义,即世界的意义;

生活的意义不可言说。

1.重要性:上帝创造世界,上帝是否可以创造一个他举不起来的石头?他举不起来的石头在世界之外。

2. 显现:“只可显现,不可言说”的事物通常指向那些超越语言表达边界、只能通过直接体验或直观感受来把握的存在。以下是一些典型的例子:

  • 道的本体:“道可道,非常道”;禅宗的“第一义”:“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天人合一、宗教性的狂喜等高峰体验;
  • 审美意境:如诗歌的韵味、音乐的妙处、绘画的神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感受质/意向性:每个人体验不同,说出来的只是符号而非实感;
  • 生命的本质:生与死、存在的意义,哲学上常被认为无法用逻辑完全穷尽;

维特根斯坦认为的“只可显现不可言说”的东西:

  • 逻辑形式:语言之所以能“描绘”世界,是因为语言与世界共享同一种逻辑形式(就像地图与地形共享空间结构一样)。但是,这种逻辑形式本身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你可以用一张地图去展示地形,但你不能用这张地图去描述“地图与地形的对应关系”本身;
  • 伦理、美学与人生的意义:伦理(善恶)、美学(美丑)以及人生的终极意义,并不在世界之内,而在世界之外。它们是世界的界限,而非世界内部的事实;
  • 形而上学的主体(哲学自我):那个进行思考、拥有世界的“我”,不是世界内的一个客体,而是世界的界限。眼睛能看见一切,但眼睛本身不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真正的哲学不是去构建关于世界的理论,而是为思想划界,让我们意识到哪些问题是值得思考却无法言说的,从而引导我们回到真实的生活中去体验那些“显现”出来的东西。
需求层次的下四层都是在科学世界的范畴,第五层在边界上/之外,需要显现,属于哲学。

3. 边界:哲学(事后)描述科学世界的边界;通过提问、逻辑能够在科学世界的任何一点快速到达这个边界。感谢维特根斯坦和哥德尔,AI应该只能在科学世界(形式系统)之内超越人类。

4. 联系/连接:AI可以帮助我们发现跨越边界的连接关系(AlphaGO的神之一手)。

《维特根斯坦说逻辑与语言》

  • 世界的意义不可言说
    所有符号语言可以描述的东西,组成了一个可描述世界。可描述世界整体性的规则需要从可描述世界之外才能描述。世界的意义必定在世界之外,只是说逻辑世界的意义必定在逻辑世界之外。如果我们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可以帮助我们感受到世界不可言说的意义,那就是我们应该选择的生活方式。
  • 不可言说,但可以在生活中显现
    世界和生活是一个。生理的生活当然不是“生活”​,而心理的生活也不是。生活是世界。生活是唯一且必需的基础;在任何解答被得出之前,人都已经可以生活和思考,由此可见这些解答不是必需的。生活向这个人显现了一种让生活问题消失的方式。在无法言说之处,人必须沉默,开始生活。
  • 死亡、永恒与时空
    时空之中的人生之谜的解答,在于时空之外。生活是唯一的标准。一种生活上的显现很可能不带来悟道或者高潮的感觉,而只是在烦琐的日常生活里持续不断的某种坚持,可能是辛苦劳作之后全身的酸痛,可能是极端苦难里不放弃生而为人的欲望。无论它是什么,当它显现,我们就会不再有疑问,这时我们就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在时间之外安心地生活了。

《维特根斯坦读本》陈嘉映
哲学划定自然科学可在其中进行争论的范围。〔TLP,4.113〕
哲学的目标是建一堵语言止步于其前的墙。〔KMS,274页〕
在哲学理论和争论中我们发现那些其意义在日常生活中颇为熟悉的语词在超物理的意义上使用着。〔PO,188—192页〕
本质在语法中道出自身。〔PU,§371〕
必须问的不是:什么是意象,或具有意象的时候发生的是什么;而是“意象”一词是怎样用的。但这不是说我要谈论的只是语词。因为,若说我的问题谈论的是“意象”这个词,那么在同样的程度上追问意象本质的问题谈论的也是“意象”这个词。而我说的只是,这个问题不是可以通过指向什么东西得到解释的—无论对于具有意象的那个人还是对于别人都是这样;这也不是可以通过对任何过程的描述得到解释的。意象是什么这个问题所询问的也是一种语词解释;但它引导我们期待一种错误的回答方式。〔PU,§370〕
我的目的当然一定是说出人们在这里想要说出但又不能有意义地说出的话。〔C,§76〕
你的哲学目标是什么?—给苍蝇指出飞出捕蝇瓶的出路。〔PU,§309〕
哲学是一种工具,只用于对付哲学家和我们自己身上的哲学家。〔MS219,11页〕
我们对某些事情不理解的一个主要根源是我们不能综观语词用法的全貌。—我们的语法缺乏这种综观。综观式的表现方式居间促成理解,而理解恰恰在于:我们“看到联系”​。从而,发现或发明中间环节是极为重要的。综观式的表现这个概念对我们有根本性的意义。它标示着我们的表现形式,标示着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这是一种“世界观”吗?​)〔PU,§122〕
哲学只是把一切摆到那里,不解释也不推论。—既然一切都公开摆在那里,也就没什么要解释的。而我们对隐藏起来的东西不感兴趣。也可以把一切新发现和新发明之前的可能性称作“哲学”​。〔PU,§126〕
我们在这里碰上哲学研究中一种极富特征引人注目的现象:我会说,困难不是找到解答,而是认识到某种看上去好像只是解答之准备的东西其实正是解答。​“我们已经把什么都说了。并非某种由此推出的东西才是解答,恰恰这就是解答!”我相信,这和下面这一点连在一起:本来一种描述就是对困难的解答,只要我们把这种描述放到视界的适当位置,而我们这时却错误地期待一种解释。只要我们停留在这种描述那里,不试图超出它。困难在于:让自己停下来。〔Z,§314〕
哲学中最难做到的是所说的不多于我们真正知道的。〔APF,27页〕
只可能通过提问来教授哲学。〔AWL,237页〕
设想有人以为他找到了对“生命问题”的解答,对他自己说现在一切都顺利了。要看到自己弄错了,他只需提醒自己,他过去不曾发现这个“解答”​;但那时候人们也照样要生活。这么看,他发现的解答似乎无足轻重。说到逻辑也是一样。若说对逻辑问题(哲学问题)有什么“解答”​,我们只需回想一下,曾经有一段时间它们不曾得到解答,而那时候人们照样要能够生活、思考。〔KMS,271页〕

2.1.6.1 目的赋予意义

  1. 自身生活的意义在自身之外:他人、他物、他识。已经经历过的生活、状态、目标,是解释而不是预测,不是未来生活的意义——“平稳地走下坡路”,“越往回溯,就越富有生命。生命中的善就更多,生命本身也更多”。
  2. 预测:
    2.1 终极目的是对长期目标的预测。大脑的预测加工能力带来短期的预测结果,同时形成对预测/目的/信仰/意义的持续需求;
    2.2 现状(自身、环境)无法准确描述,长期的未来/目标无法预测,方向/需求/实现路径、重要性/联结关系/可理解性无法清晰定义;
    2.3 变化:他们同时也是动态变化的;
    所以自身生活的意义需要预测,但终极目的无法预测
  3. 生活/经验是意义/信仰显现唯一且必需的基础;生活/经验在时间、空间的扩大会带来更多显现的可能性,提升中短期预测的准确性。
  4. 需求层次:
    4.1 底层需求是上层需求的支持,不能必然带来上层需求的显现,上层需求的方向可能与底层需求的方向完全不同,“他的公务,他的生活安排,他的家庭,以及这些社会和公务的利益—所有这一切都可能不对头”;
    4.2 底层需求的实现过程可能带来显现/实现上层需求的经验、知识、方法;
    4.3 没有上层需求就没有生活的意义,“没有像应该的那样生活”,苏格拉底:“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

《伊万·伊利奇之死》列夫·托尔斯泰
01 脸上表情的意思是,该做的都已做完,而且也做对了。
09 如同我在平稳地走下坡路,想象着自己在往上走。

生活不可能这般毫无意义、这般可恶吧?可如果它正是这般可恶和毫无意义,那又为什么要死,而且是受苦而死呢?有什么东西不对头。
没有像应该的那样生活。
10 越往回溯,就越富有生命。生命中的善就更多,生命本身也更多。

反抗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得弄明白,这是为什么?那也不可能。如果说,是我没有像应该的那样生活,倒也能够解释。但正是这一点不可能承认。​
11 先前在他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即他没有像应该的那样度过自己的一生,这一点可能是对的。他突然想到,他的那些稍可察觉的、与身居高位者认为好的东西做斗争的意图,那些他立刻就从自己头脑中赶走的稍可察觉的意图—它们可能是真实的,而其他一切都不对头。他的公务,他的生活安排,他的家庭,以及这些社会和公务的利益—所有这一切都可能不对头。他试图在自己面前为这一切辩护。突然间他感觉到他所辩护之事的全部弱点。没有什么可以辩护的。

你以前和现今赖以生活的一切—都是谎言,是对你隐瞒了生与死的骗局。
12 当你以为你在向前行进,然而你正在后退,然后突然间你才弄清真正的方向。

多好,多简单啊。可疼痛呢?它去哪儿了?嗯,疼痛,你在哪里啊?是的,它在这儿呢。那好,就让它疼吧。​死亡呢?它在哪儿?他寻找自己先前对死亡的习惯性恐惧,没有找到。它在哪儿?是怎样的死亡?任何恐惧都没有,因为死亡也是没有的。取代死亡的是光原来如此!多快乐啊!死亡结束了,它再也没有了。

《约翰-克利斯朵夫》
早祷的钟声突然响了,无数的钟声一下子都惊醒了。天又黎明!黑沉沉的危崖后面,看不见的太阳在金色的天空升起。快要倒下来的克利斯朵夫终于到了彼岸。
于是他对孩子说;“咱们到了!唉,你多重啊!孩子,你究竟是谁呢?​”
孩子回答说:“我是即将来到的日子。​”

2.1.6 意义与确定感

生活的意义通常指:

  1. 人生的目的/目标:目的可以赋予意义。当一个人有明确的人生目标并为之努力时,他往往能感受到生活的意义,因为目标提供了方向感和连贯性;有目的/方向但也可能最终会觉得空虚,即目的未带来意义;
  2. 重要性、本质或可理解性:“世界为什么存在”、“生命的本质到底为什么”,不可言说的意义

2.2.1.3.9.3 大语言模型与名词思维

《元语言、思想语法及大语言模型语法的哲学评论》
https://mp.weixin.qq.com/s/fi98Cqg16zRj4WiLFcVggw

在人类所有系统中,自然语言是唯一天然(或“先验地”)具有自反能力的系统,并且足够丰富而能够表达一切对象。

1、作为“思想语法”的语言游戏模型

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分析模型:语言实践构成了游戏,就需要遵循规则,不能任意行为,否则游戏崩溃;但另一面,实践是活跃灵活的,有着创造性或演化性,因此,许多用法或多或少都偏离了原先的规则,而偏离规则的行为并不是违规的,相反,往往能够重新塑造规则(相当于“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的效果)。语言实践总会形成“遵循规则的悖论”:如果任意某个行为都能编出理由来解释为在遵循某种规则,那么就无所谓遵循规则。语言实践同时具有遵循规则和发明规则的二重性,这非常准确地反映了人类文明在所有方面的一个基本情况。
理解首先需要可确认的意义,如果规则总是处于悖论状态,又如何能够确认意义?

2、LLM发明了自己的语法和语义

LLM使用了另一种“语言”(必须加引号),虽与人类语言有着映射(mapping)关系,却是给人工智能自己读的另一种语言,实际上是一个标识系统(a system of tokens)。LLM必须为标识系统赋予意义使之形成“世界性”而成为一个标识(token)世界,即必须能够以标识去定义一个世界。
要建构一个“世界”,就需要建立一种语言。LLM没有生活也没有经验,也就没有自己的语义,不可能建立一种全新语言,但LLM规定了另一种语法和语义关系,即标识之间的链接关系及其链接的理由,相当于定义了另一种语言游戏(游戏性质由规则决定),重要的是,同时意味着发展了另一种思维方式。
LLM的语法就是“相关性”,即在大数据条件下,并且在概率方法(贝叶斯方法)的运作下,标识之间可以产生哪些最优链接,具体地说,就是对最优的下一个标识进行预测。预测下一步就是预测未来,而预测未来正是思想的首要本质——所有思想都是在预测未来,没有去预测未来的意识活动仅仅是经验,不是思想。人工智能尚无“具身经验”,世界里的万物对于它既无意义也无价值,因此,LLM不可能真的破译人类语言的意义。LLM的极简主义思想语法似乎只有两条规则:(1)相关性,标识之间在概率上最优的相关链接就等于正确链接(尽管概率上正确不等于事实正确);(2)演化性,在不间断的“强化学习”(RL)中遵循贝叶斯改进,不断校准和精炼标识之间的相关性,提高链接效率。
LLM的标识系统与人类语言的语素之间存在着一一对应的映射关系,这个优势同时也是局限,即能够在时间顺序中基本正确地输出语言,但不能输出关于事物和世界的理解。如果人工智能要输出对事物甚至世界的整体性理解,映射关系就不够了,至少需要将映射升级为“态射”(morphism)。比如由非常复杂的标识组合来输出3D的事物关系和整体化理解,即能够化时间为空间,按李飞飞的概念,能够实现“空间智能”。

3、名词思维不足以形成充分的思想语法

真实世界是动态的,并不是一个字典式的名词世界。如果为了以最小量语言去传达最大量信息,以名词为本的语言就是合理的;但如果不考虑实用而为了思想的准确性,那么以名词为本的语言就有根本的局限性。从语言的演化来看,人类选择名词为本的语言并没有错,因为在数万年时间里,语言是为了生活,不是为了思想。不过人类初民早就注意到世界的动态性,但只是形成一些“逝者如斯夫”之类的感悟,一直到现代发现了函数,才开始有了理解动态的方法和语言,但也仅限于表达量化关系的动态。世界存在的动态仍然使人眩晕,我们仍然困在名词世界里。
除了易经系统,其他的思想语法或元语言都属于名词思维,都基于一些共同的形而上学承诺:(1)名词概念(不包括专名)蕴含了关于事物的知识边界,名词的理想是形成有着封闭边界的定义,如果不能形成定义,则至少存在着一组解释足以形成名词的内在含义(相当于内涵);(2)名词的所指都是确定而稳定的个体事物以及个体事物之间的关系;(3)所有关系都是一组名词的函数。名词思维的局限性在于没有能力解释和表达任何有着决定性意义的动态,包括演化、突变、涌现、创造和革命。名词思维的局限性与传统科学的局限性重叠,一个典型标志是,不能解释生命性的存在状态,凡是有生命的事情都不能在名词思维里被充分解释。易经系统只是一种基于直观的象征系统,与真实动态有着很大差距,而且,其系统对状态和动态的解释缺乏约束力和一致性,因此无法控制解释的有效性,不足以成为一种充分的思想语法。

现有的大语言模型是一个名词思维的标识系统,只有通过具身方法(维科定理:谁做的谁知道)建立世界模型,才能逐步发展到动词思维系统,跨越哥德尔形式系统的局限性。

1.2.2.13.4 处理信息的过程永远无法被意识到

White, Peter A. “Three Propositions about Conscious Experience and Their Implications for Theories of Consciousness.”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on, vol. 139, Mar. 2026, p. 103994.
https://doi.org/10.1016/j.concog.2026.103994

Peter A. White 对当前的意识研究提出了根本性的理论挑战,旨在厘清“什么可以被意识到”这一核心问题。该研究并未进行新的生物学实验,而是通过严密的逻辑推导和对既有神经科学证据的重新审视,指出了当前主流意识理论中存在的逻辑漏洞,并强调了区分“信息内容”与“意识状态”的重要性。
这项研究将大脑严格视为一个信息处理系统,提出了三个颠覆性的命题。首先,White 指出必须将“信息本身”与“信息被意识到”的事实区分开来。例如,感知到的“红色”是一种神经信息编码,这与“意识到红色”的体验是截然不同的,而许多理论错误地将信息的功能后果归因于意识。其次,研究通过分析自愿行为论证了“过程不可知论”:虽然大脑中的信息(如感官输入或思维内容)可以是意识到的,但处理这些信息的过程——例如生成言语报告的复杂运动控制机制——永远无法被意识到。我们感觉到的“行动意愿”实际上只是运动指令的副本,而非动作启动的真实过程。最后,文章批判了“接入意识”(access consciousness)这一概念,认为它本质上只是信息在大脑中的“接入”或分布。如果剥离“意识”这个标签,全局工作空间等模型描述的信息处理功能依然成立。研究总结认为,目前的科学尚未提出任何能够真正解释意识体验如何产生的“生成机制”。

2.1.3.2 AI生成目的(AIGP,AI Generated Purpose)

1、什么是AIGP

“目的”或“意义”通常源于意识、情感、社会关系和对死亡的认知。当前的AI没有这些体验,它的“目的”只能是对人类目的的模仿、延伸或重新组合。在AI系统中,“目的”被简化为一个目标函数或损失函数。AI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最小化损失或最大化奖励,是对人类意图的一种数学抽象。

目的(purpose)本质上与意识、体验和内在驱动相关联,由人类开发者明确定义的工具性目的(外部驱动),或AI在训练中可能从海量数据中提炼出某些未被明确编程的“准目的”(数学计算的产物),模拟了目的的“形”,却未必拥有其“神”,可以简称为AI生成目标(AIGG,AI Generated Goal)。AIGG的下一层级是AIGP,它解释了“为什么要有这些目标”。

AI可以成为生成目标的强大引擎,但它不应该成为目的的终极源泉,需要保持人类在意义层面的主导权和反省力。

《AI众神时代》乔治·戴森
06 富尔德楼219室,神秘的MANIAC诞生地
一个存在更高意义的世界
意义从何而来?如果世间万物都被指定为一个数字,这是否会削弱世界的意义?哥德尔和图灵所证明的是,形式系统迟早会产生有意义的语句,其真实性只能在系统本身之外得到证明。这种限制并没有阻碍我们对世界的理解。相反,它证明我们生活在一个存在更高级的意义的世界中。1961年,哥德尔在给母亲的信中写道:​“我们存在于尘世的意义非常令人怀疑,它只可能是实现另外一种存在的途径。毕竟,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意义的观点恰似一切果皆有因的原则,后者正是科学的基石。​”
07 最普通的电子管,最关键的部件
“排爆者”里的控制论
1943年,朱利安、维纳和神经生理学家阿图罗·罗森布卢特(Arturo Rosenblueth)共同撰写了一篇题为《行为、目的和目的论》​(Behavior, Purpose and Teleology)的论文,提出了生物体和机器的目的性行为所基于的统一原理。​“过去,人们将目的论解释为:暗示着目的和‘最终目的’的模糊概念。​”他们解释说,​“我们将‘目的论’这一名称仅用于有目的的反应,这些反应由行为对象在任意时刻的状态以及被解释为目的的最终状态之间的差异控制。如此一来,我们便成功地对目的论行为的内涵做出了限制。​”因此,我们认为,目的论与朱利安和维纳提出的负反馈的定义一致:来自目标的信号对输出起限制作用,以避免超出目标范围。​”

2、为什么需要AIGP

  • 对于创新的无限需求,需要不断的新的环境信息的输入,即无限的超远距离外空间的探索;
  • 由于生物体自身固有的物理缺陷,无法实现超远距离外空间探索,需要依靠AI智能体;
  • 如果仅通过AIGG,不能胜任超长时间、无法预测环境情况的工作,需要AI智能体实现AIGP。

《超级AI接管世界需要几步?》尼克·博斯特罗姆
https://mp.weixin.qq.com/s/PA0tdVlbtroy1Iq_ugt-7Q
超智能行动主体可以发展技术,发射冯·诺伊曼探测器(vonNeumannprobe,是种可以使用小行星、行星和恒星等资源拷贝本体的星际旅行机器),借此启动开放式的太空殖民流程。可拷贝探测器的后代,以不低于光速太多的高速在太空中旅行,最终将殖民哈勃体积(Hubblevolume,在宇宙学中指的是以观测者为中心、半径约为当前宇宙哈勃常数,即宇宙膨胀速度与距离的比例,所对应的一个球形空间区域。简单来说,这个体积大致是我们目前可以观测到的宇宙部分,也可以理解为光在宇宙年龄内能够到达我们的空间范围。它不仅仅是一个“体积”,还与宇宙的可观测性和结构演化有重要联系)的绝大部分——也就是从我们这里出发,理论上能到达的扩张宇宙范围。接着,这些物质和自由能量会被组织成某种价值结构,来将初始行动主体于宇宙时间(在宇宙还没老化到不适合处理数据之前的上兆年期间)内所集成的功能最大化。

3、可能的实现方式

类似生物进化过程(1.1.4 进化路径猜想),AI通过AIGG逐步进化实现生成Purpose(目的):

  • 通过具身智能引入外部环境信息(“五蕴”中的“色蕴”、“感觉”、“辨识”);
  • 代际传递与环境筛选加入了模拟计算能力:数字模式保证代际复杂性的传递与增长,模拟计算产生感情、直觉(“五蕴”中的“心所”与“意识”);
  • 由“意识”而形成目的。

人类与AI的协作共生(“赛博格” Cyborg,全称Cybernetic Organism)也是一种可能的实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