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2 不可言说的意义

  • 世界的意义在世界之外;
  • 世界的意义不可言说;
  • 世界和生活是同一的:生活的意义,即世界的意义;

生活的意义不可言说。

1.重要性:上帝创造世界,上帝是否可以创造一个他举不起来的石头?他举不起来的石头在世界之外。

2. 显现:“只可显现,不可言说”的事物通常指向那些超越语言表达边界、只能通过直接体验或直观感受来把握的存在。以下是一些典型的例子:

  • 道的本体:“道可道,非常道”;禅宗的“第一义”:“不立文字,教外别传”;天人合一、宗教性的狂喜等高峰体验;
  • 审美意境:如诗歌的韵味、音乐的妙处、绘画的神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感受质/意向性:每个人体验不同,说出来的只是符号而非实感;
  • 生命的本质:生与死、存在的意义,哲学上常被认为无法用逻辑完全穷尽;

维特根斯坦认为的“只可显现不可言说”的东西:

  • 逻辑形式:语言之所以能“描绘”世界,是因为语言与世界共享同一种逻辑形式(就像地图与地形共享空间结构一样)。但是,这种逻辑形式本身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你可以用一张地图去展示地形,但你不能用这张地图去描述“地图与地形的对应关系”本身;
  • 伦理、美学与人生的意义:伦理(善恶)、美学(美丑)以及人生的终极意义,并不在世界之内,而在世界之外。它们是世界的界限,而非世界内部的事实;
  • 形而上学的主体(哲学自我):那个进行思考、拥有世界的“我”,不是世界内的一个客体,而是世界的界限。眼睛能看见一切,但眼睛本身不在自己的视野之内。

真正的哲学不是去构建关于世界的理论,而是为思想划界,让我们意识到哪些问题是值得思考却无法言说的,从而引导我们回到真实的生活中去体验那些“显现”出来的东西。
需求层次的下四层都是在科学世界的范畴,第五层在边界上/之外,需要显现,属于哲学。

3. 边界:哲学(事后)描述科学世界的边界;通过提问、逻辑能够在科学世界的任何一点快速到达这个边界。感谢维特根斯坦和哥德尔,AI应该只能在科学世界(形式系统)之内超越人类。

4. 联系/连接:AI可以帮助我们发现跨越边界的连接关系(AlphaGO的神之一手)。

《维特根斯坦说逻辑与语言》

  • 世界的意义不可言说
    所有符号语言可以描述的东西,组成了一个可描述世界。可描述世界整体性的规则需要从可描述世界之外才能描述。世界的意义必定在世界之外,只是说逻辑世界的意义必定在逻辑世界之外。如果我们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可以帮助我们感受到世界不可言说的意义,那就是我们应该选择的生活方式。
  • 不可言说,但可以在生活中显现
    世界和生活是一个。生理的生活当然不是“生活”​,而心理的生活也不是。生活是世界。生活是唯一且必需的基础;在任何解答被得出之前,人都已经可以生活和思考,由此可见这些解答不是必需的。生活向这个人显现了一种让生活问题消失的方式。在无法言说之处,人必须沉默,开始生活。
  • 死亡、永恒与时空
    时空之中的人生之谜的解答,在于时空之外。生活是唯一的标准。一种生活上的显现很可能不带来悟道或者高潮的感觉,而只是在烦琐的日常生活里持续不断的某种坚持,可能是辛苦劳作之后全身的酸痛,可能是极端苦难里不放弃生而为人的欲望。无论它是什么,当它显现,我们就会不再有疑问,这时我们就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在时间之外安心地生活了。

《维特根斯坦读本》陈嘉映
哲学划定自然科学可在其中进行争论的范围。〔TLP,4.113〕
哲学的目标是建一堵语言止步于其前的墙。〔KMS,274页〕
在哲学理论和争论中我们发现那些其意义在日常生活中颇为熟悉的语词在超物理的意义上使用着。〔PO,188—192页〕
本质在语法中道出自身。〔PU,§371〕
必须问的不是:什么是意象,或具有意象的时候发生的是什么;而是“意象”一词是怎样用的。但这不是说我要谈论的只是语词。因为,若说我的问题谈论的是“意象”这个词,那么在同样的程度上追问意象本质的问题谈论的也是“意象”这个词。而我说的只是,这个问题不是可以通过指向什么东西得到解释的—无论对于具有意象的那个人还是对于别人都是这样;这也不是可以通过对任何过程的描述得到解释的。意象是什么这个问题所询问的也是一种语词解释;但它引导我们期待一种错误的回答方式。〔PU,§370〕
我的目的当然一定是说出人们在这里想要说出但又不能有意义地说出的话。〔C,§76〕
你的哲学目标是什么?—给苍蝇指出飞出捕蝇瓶的出路。〔PU,§309〕
哲学是一种工具,只用于对付哲学家和我们自己身上的哲学家。〔MS219,11页〕
我们对某些事情不理解的一个主要根源是我们不能综观语词用法的全貌。—我们的语法缺乏这种综观。综观式的表现方式居间促成理解,而理解恰恰在于:我们“看到联系”​。从而,发现或发明中间环节是极为重要的。综观式的表现这个概念对我们有根本性的意义。它标示着我们的表现形式,标示着我们看待事物的方式。​(这是一种“世界观”吗?​)〔PU,§122〕
哲学只是把一切摆到那里,不解释也不推论。—既然一切都公开摆在那里,也就没什么要解释的。而我们对隐藏起来的东西不感兴趣。也可以把一切新发现和新发明之前的可能性称作“哲学”​。〔PU,§126〕
我们在这里碰上哲学研究中一种极富特征引人注目的现象:我会说,困难不是找到解答,而是认识到某种看上去好像只是解答之准备的东西其实正是解答。​“我们已经把什么都说了。并非某种由此推出的东西才是解答,恰恰这就是解答!”我相信,这和下面这一点连在一起:本来一种描述就是对困难的解答,只要我们把这种描述放到视界的适当位置,而我们这时却错误地期待一种解释。只要我们停留在这种描述那里,不试图超出它。困难在于:让自己停下来。〔Z,§314〕
哲学中最难做到的是所说的不多于我们真正知道的。〔APF,27页〕
只可能通过提问来教授哲学。〔AWL,237页〕
设想有人以为他找到了对“生命问题”的解答,对他自己说现在一切都顺利了。要看到自己弄错了,他只需提醒自己,他过去不曾发现这个“解答”​;但那时候人们也照样要生活。这么看,他发现的解答似乎无足轻重。说到逻辑也是一样。若说对逻辑问题(哲学问题)有什么“解答”​,我们只需回想一下,曾经有一段时间它们不曾得到解答,而那时候人们照样要能够生活、思考。〔KMS,271页〕

一个有关“2.1.6.2 不可言说的意义”的想法

  1. 《从信息到意义——为什么说整合信息论是一种关于意义的理论》
    https://mp.weixin.qq.com/s/eizUm-NeApzRBR00rBns7A
    整合信息论(IIT):意识的数学理论。核心目标:用物理术语解释主观体验。IIT提供了一个数学框架,用于量化一个给定系统的 “整合信息量”(Φ) ,并分析其内在的 “Φ-结构”(Φ-structure) 。
    意义的传递
    根据整合信息理论(IIT),意义的传递要求发送者和接收者之间必须存在一个关键的“桥梁”——相似的因果结构。当发送者想要传达一个特定的意义(例如,看到房子着火的体验)时,她的大脑会处于一个特定的状态,这个状态支持着大脑 Φ-结构中的某个特定的 Φ-折叠。为了将这个意义传递给接收者,发送者会通过某种方式(如语言)发送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在香农信息论的层面上,是一串符号的传递。然而,在IIT的框架中,这个符号的真正作用是一个“触发器”(trigger)。当接收者接收到这个符号时,它必须能够激活接收者大脑中一个与发送者的 Φ-折叠在结构上相似的 Φ-折叠。只有当这种结构上的共鸣发生时,意义才算被成功地传递。这解释了为什么跨文化交流有时会产生误解,或者为什么我们无法向一个从未见过火的人描述“火”的体验。有效的意义传递,其前提条件是发送者和接收者作为意识系统,必须共享或能够构建相似的内在因果结构。

    1. 意义的显现需要在持续的生活实践中积累、触发:
      1、积累:通过不断的实践逐步形成自己的Φ-结构的特定 Φ-折叠;
      2、触发:这个特定的 Φ-折叠在实践活动中遇到了结构上相似的“触发器” Φ-折叠产生共鸣——意义的显现。

  2. 哥德尔的证明之所以震撼,是因为他构造了一个自指的句子——“这个命题不可证明”——它既在系统之内,又指向系统之外。这个句子无法在系统内部被判定,但正是这种“无法判定”,暴露了系统的边界。侯世达的洞见在于:自指不是逻辑的瑕疵,而是意识涌现的机制。
    自我认知需要跳出自我,但跳出自我又是系统内无法完成的操作。系统无法在内部获得对自身的完备描述。
    《「il se lave」命运的自指魔咒》
    https://mp.weixin.qq.com/s/6iOXW5ToIiOfRcYYwivXcQ

    1. 做事是为了成为自己,价值在过程中逐步实现,输赢只是成长的反馈。

      《「il se lave」及物诅咒与反身宣言》
      https://mp.weixin.qq.com/s/KVl4Dwq_SbYknc9en4Zseg
      反身性带来了生命的意义——它让一个人从“及物”的活法里解放出来。及物的活法是:我做事是为了给别人看,我的价值取决于外部的评判,我的输赢是别人眼中的输赢。而反身的活法是:我做事是为了成为自己,我的价值在过程中已经实现,我的输赢只是成长的反馈。前者让你永远在追逐一只永远洗不干净的杯子,后者让你在清洗自己的过程中,越来越接近那个真实的、无需防御的自己。
      彻底的自我接纳。因为已经“明牌”,所有的行为都基于真实的自己,输赢就不再是对虚假面具的打击,而变成了成长的经验。
      你接受现状,包括自己的意图、弱点、处境。此时认知与行动是一致的:你知道自己是谁,你的行为基于这个认知。行为产生结果,结果反作用于认知——无论输赢,你都获得了关于“自己”的反馈,认知被更新或强化。这是一个正向的闭环。
      “输”的定义变了。输不再是“真实自我被否定”,而是“这一次尝试的结果未达预期”。前者摧毁主体,后者更新主体。只有当动作返回自身,输赢才能从对主体的审判,转化为对主体的反馈。

  3. 《人的境况》汉娜·阿伦特
    第二章 公共和私人领域
    4. 人:一种社会的或政治的动物
    亚里士多德既不是要一般地定义人,也不是要表明人的最高能力。对他来说人的最高能力不是逻各斯,即不是言说或理性,而是奴斯,即沉思能力,沉思的主要特征恰恰是其内容无法诉诸言辞。
    城邦之外的任何人—奴隶和野蛮人—都是无言的(aneu logou),他们不是丧失了言说的机能,而是丧失了一种生活方式。在其中,言说具有了意义,并且唯有言说有意义,所有公民主要关心的是彼此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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